深夜的老旧公寓楼里，只有林婉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。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，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，仿佛某种古老的节拍器，丈量着这漫长而无助的夜晚。林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，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。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庞，也照亮了那个刚刚弹出的窗口——《欧式少女》16集全集播放。
这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网站，界面极简得近乎诡异。没有广告，没有弹窗，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按钮都没有。背景是一片深邃的暗紫色，中央只有一行优雅的衬线字体标题，下面是一排整齐的视频缩略图。每一张缩略图都像是从十九世纪油画中裁剪下来的片段：戴着蕾丝头饰的少女在玫瑰园中回眸，穿着维多利亚式长裙的女子在烛光下读书，还有那些模糊不清、似乎永远停留在某个瞬间的背影。林婉的手指悬在鼠标上，犹豫了片刻。作为一名专注于欧洲古典文学研究的研究生，这种充满异域风情和复古美感的视觉冲击，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，仿佛这些画面不是被拍摄下来的，而是从她记忆的深处浮上来的。
“也许只是某个小众艺术家的个人主页。”她喃喃自语，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。但好奇心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。她点击了第一集的播放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画面缓缓展开。镜头是一个特写，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正在整理裙摆上的褶皱，布料是昂贵的天鹅绒，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随后，镜头拉远，一位少女坐在窗边的摇椅上，窗外是飘雪的巴黎街道，或是某个不知名的欧洲古城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浓重的口音，说着某种林婉听不懂的语言。那语调婉转低回，像是在吟唱一首哀歌。林婉皱了皱眉，她确信自己听不懂那门语言，但奇怪的是，随着画面的推进，一种莫名的悲伤情绪却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，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本想关掉视频，手指却在触碰触控板的瞬间停住了。因为她发现，视频中的少女，那双深邃的眼睛，似乎正透过屏幕，静静地注视着她。那种目光并不具有侵略性，反而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审视和哀求。林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，但她却无法移开视线。鬼使神差地，她点开了第二集，第三集……直到第十六集，也就是那个标题所承诺的“全集”。
随着播放列表的推进，林婉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。每一集中出现的少女，虽然衣着、场景、光影不同，但五官特征却有着微妙的连续性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瞳孔深处似乎藏着同样的秘密。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，视频的背景音中，隐约夹杂着一种低频的嗡鸣声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运转的声音，又像是心跳的放大版。这种声音越来越清晰，逐渐与房间里挂钟的滴答声重合，产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共振。
当播放到第十四集时，画面中的少女突然开口，说的不再是那种陌生的语言，而是清晰、冰冷、毫无起伏的中文：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林婉猛地后退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幻觉？一定是最近熬夜写论文太累了，产生了幻听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伸手去按电源键。然而，屏幕并没有熄灭，反而亮度增强，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视频中的少女站了起来，缓缓走向镜头，那张脸越来越清晰，直到占据整个屏幕。那是一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，皮肤白皙得像瓷器，嘴唇红润如血，但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“这不是电影，”少女的声音直接在林婉的脑海中响起，而不是通过耳机，“这是记录。”
林婉惊恐地想要拔掉网线，但双手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。她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，不再是那些唯美的欧式场景，而是变成了她自己的房间。视角是从天花板的角落向下俯视，画面中，她正坐在电脑前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。那是实时监控！不，不可能，这个网站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？
她颤抖着抬起头，看向房间角落的烟雾报警器，又看向书架上那个早已坏掉的小摄像头。什么都没有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她和屏幕上那个不断逼近的少女。然而，屏幕里的画面却显示，在少女身后的阴影里，站着另一个模糊的人影，那个人影的轮廓，竟然和林婉一模一样。
“第十七集，”少女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，“是结局。”
林婉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寒冷，窗外的雨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，那些优雅的欧式建筑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坍塌，少女的脸开始剥落，露出下面密密麻麻、不断蠕动的黑色代码。那些代码组成的文字，正是《欧式少女》16集全集播放的字样，它们在屏幕上疯狂地滚动，像是一场黑色的风暴，要将林婉吞噬。
就在她即将崩溃的瞬间，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房间重新恢复了黑暗，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过，照亮了她扭曲的脸。林婉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颤抖，仿佛刚从深海中溺水归来。她颤抖着手去摸手机，想要报警，或者至少联系朋友。然而，当她点亮手机屏幕时，发现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。
那是一张她在睡梦中熟睡的照片，拍摄角度是从门口，时间是半小时前。而在照片的角落，透过半掩的房门缝隙，可以看到一双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那双眼睛，和视频中少女的眼睛，一模一样。
林婉猛地回头，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门把手缓缓地、无声地转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