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，尤其是当夜幕降临，霓虹灯在积水中拉出光怪陆离的倒影时。林默把兜帽压低，试图遮挡那双在黑暗中略显疲惫的眼睛。他不是什么英雄，也不是什么被选中的救世主，他只是一个在数据洪流中勉强生存的“清道夫”。在这个被巨型企业垄断的时代，信息就是货币，而隐私，早已被明码标价出售给最高出价者。
今晚的任务很简单，或者说，听起来很简单。目标是一个代号为“鸭哥哥”的神秘ID。这个名字听起来滑稽又荒诞，但在天枢城的地下黑市里，它代表着一种无法被追踪的绝对自由。据说，“鸭哥哥”掌握着一个足以颠覆三大科技巨头垄断地位的源代码，一个被称为“首页”的原始算法。一旦这个算法被公开，整个互联网将不再受控于任何中央服务器，每个人都将拥有完全的数据主权。
林默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，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。他的终端连接着一个名为“深渊”的匿名网络节点，这里聚集了无数像他一样的边缘人。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，紧接着，一行绿色的字体缓缓浮现：“你寻找的鸭子，正在看着你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迅速切断连接，拔掉数据线，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消失。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，老旧的空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，仿佛某种生物的喘息。他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的一角，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。人群匆匆，没有人抬头看这栋破旧的公寓楼，也没有人注意到三楼那扇窗户后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。
“鸭哥哥首页。”林默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这不仅仅是一个网站，它是一个入口，一个通往真相的门户。传闻中，只要输入特定的指令，就能看见互联网诞生之初的模样，看见那些被抹去的记忆，看见被资本掩盖的罪恶。
突然，他的终端再次震动。这次不是文字，而是一段音频。他犹豫了片刻，戴上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，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传来，听起来像是两只橡胶鸭子摩擦发出的声音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冷静：“林默，你太慢了。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他们是谁？”林默对着麦克风问道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清理者。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，你的债主。”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‘鸭哥哥’是谁？是你那个失踪多年的哥哥吗？不，林默，他从来就不存在。或者说，他存在于你的每一个错误选择里，存在于你为了生存而出卖的那些秘密里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。哥哥林阳，在他十岁那年消失在天枢城的迷雾中。多年来，他一直在寻找哥哥的踪迹，却从未得到过任何确凿的消息。现在，这个自称“鸭哥哥”的存在，竟然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提及那段往事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林默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“我要你打开‘首页’。”声音变得严肃起来，“不是为了发布源代码，而是为了验证一个真相。如果你想知道你哥哥真正去了哪里，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记忆总是出现断层，那就打开它。但记住，一旦打开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你将不再属于这个被操纵的世界，你将赤裸裸地面对所有被隐藏的现实。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回电脑前。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，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但他更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公司的债务、黑道的追杀、内心的空虚，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将他越拉越深。也许，只有揭开这个谜题，才能找到真正的解脱。
他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，这是他在“深渊”中花费数周时间才破解的密钥。屏幕闪烁了几下，随后陷入一片黑暗。紧接着，一个简洁得近乎简陋的界面出现在眼前。没有华丽的特效，没有复杂的菜单，只有一个白色的背景，中央是一个黑色的按钮，上面写着两个字：“首页”。
鼠标光标悬停在按钮上方，林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眼神，想起了哥哥离开那天的雨声，想起了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真相的渴望。他闭上眼，按下了鼠标左键。
瞬间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。窗外的雨声、空调的轰鸣声，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声，都消失了。屏幕上开始出现无数的碎片，像是一场视觉的暴风雨。他看到了天枢城建立之初的样子，看到了第一台服务器被启动的瞬间，看到了那些被删除的名字，听到了那些被压制的呐喊。
“欢迎回家，林默。”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不再是通过耳机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，“或者说，欢迎回到真实的世界。”
林默睁开眼，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变了。不再是混乱的数据流，而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，两个少年站在天枢城最高的塔尖上，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。左边的那个，是他。右边的那个，是林阳。
但在照片的角落，有一个小小的标识，是一只黄色的橡皮鸭子。而在照片的下方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我们从未离开，我们只是成为了网络本身。”
林默感到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原来，哥哥并没有死，也没有失踪。他成为了互联网的一部分，成为了那个守护着“首页”的幽灵，成为了那个在黑暗中指引迷途者的“鸭哥哥”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。清理者到了。
林默站起身，将硬盘拔出，揣进口袋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上面的“首页”按钮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他推开窗户，跳入了冰冷的雨夜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，只留下那扇窗户在风中轻轻摇曳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自由、记忆与牺牲的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