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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林的深秋,雨总是下得毫无征兆,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,穿透了这座古老城市厚重的石墙,直刺入行人的骨髓。埃里克·霍夫曼站在威廉大街那栋新古典主义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前,手里晃动着半杯已经温热的威士忌,目光穿过模糊的玻璃,凝视着远处勃兰登堡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轮廓。作为一名在国际金融界呼风唤雨的操盘手,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被雨水和霓虹灯包裹的孤独感,但今晚不同。今晚,是“夜夜噜”项目进入最终测试阶段的倒计时之夜。

“夜夜噜”并不是什么低俗的词汇,至少在埃里克和他的团队口中,它是一个代号,一个象征着极致感官体验与神经链接技术的融合体。2017年,正是虚拟现实技术从游戏领域全面向沉浸式娱乐转型的关键节点,而埃里克想要打造的,是一个能够完全模拟人类触觉、嗅觉乃至情感波动的虚拟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用户可以卸下现实的重担,进入一个由代码编织的、永不落幕的狂欢之夜。然而,随着测试的深入,一种诡异的现象开始在核心用户群体中蔓延:有人在登录后拒绝醒来,有人在虚拟与现实的边界上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失调,更有人声称在那个名为“夜夜噜”的虚拟空间里,听到了来自深渊的低语。

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助理萨拉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,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。“霍夫曼先生,三号服务器的数据又出现了异常波动。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显然被刚才看到的数据吓得够呛。埃里克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,“异常?萨拉,在我的字典里,只有惊喜和失望,没有异常。告诉我,这次是什么?”

萨拉咽了口唾沫,将报告递过去:“是睡眠脑波监测。过去二十四小时内,有十七名深度体验者的心跳在凌晨三点整同步停止了一毫秒,虽然他们很快恢复了,但他们的脑电图显示,在那一毫秒内,他们的大脑活动并非处于休息状态,而是……而是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活跃期,类似于做梦时的快速眼动期,但强度是正常状态的百倍。更可怕的是,我们在后台日志里发现了一些不属于程序源代码的字符串,看起来像是……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”

埃里克接过报告,快速扫视了一眼那些乱码般的字符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在开发“夜夜噜”的过程中,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,他们曾非法采集了一批来自东欧地下诊所的非法神经实验数据。那些数据来源于一群自愿接受极端感官刺激的志愿者,他们在实验中经历了极致的快乐与痛苦,最终导致精神崩溃。埃里克一直以为那些数据只是噪音,是可以被过滤掉的杂质,但现在看来,那些被压抑的痛苦和疯狂,似乎正在通过代码的缝隙,反向侵蚀着这个虚拟世界。

“切断三号服务器的外部连接,启动隔离协议。”埃里克冷冷地命令道,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,“同时,我要见李博士。告诉他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那些字符串的来源。如果找不到,我们就一起陪那个虚拟世界‘死’一次。”

萨拉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:“老板,我们要不要暂停项目?最近媒体已经在传言‘夜夜噜’会吞噬人的灵魂,投资者那边……”

“暂停?”埃里克发出一声嗤笑,走到沙发旁坐下,点燃了一支雪茄,“萨拉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城市里,没有人能真正停下脚步。欲望就像这柏林的雨,永远下不完。‘夜夜噜’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,它是用来征服现实的。既然那些数据想说话,那就让它们说个够。我要看看,究竟是人类的大脑更脆弱,还是代码更坚硬。”

萨拉无奈地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,只有雨点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,噼啪作响,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拍打,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埃里克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“夜夜噜”项目的核心界面:那是一个充满霓虹色彩、光影交错的都市夜景,那里没有道德的束缚,没有身份的标签,只有纯粹的快乐和放纵。他记得第一次进入那个虚拟世界时的感觉,那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快感,让他着迷,也让他恐惧。

就在这时,他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匿名短信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你听,它们在唱歌。”

埃里克猛地睁开眼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。他环顾四周,办公室里空空荡荡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但在那一瞬间,他仿佛真的听到了一种声音,一种低沉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吟唱,那是由无数人的欢愉和哀嚎交织而成的旋律。他颤抖着手拿起酒杯,一饮而尽,烈酒入喉,带来一阵灼烧感,却浇不灭心头升起的寒意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整个柏林的夜空。埃里克知道,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不仅是他在等待黎明,那个名为“夜夜噜”的虚拟世界,也在等待着它的觉醒。而他,作为创造者,正一步步走向自己亲手挖掘的深渊。在这个欲望横流的2017年,没有人能真正清醒地活着,每个人都在夜夜噜的漩涡中沉沦,直到被彻底吞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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