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,斑驳地洒在“云端画廊”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与陈旧木材混合的味道,那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。林婉站在画展的中心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,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标价六位数的抽象画作上,而是死死盯着展厅角落那个正背对着她的男人。
顾沉舟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林婉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。五年了,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,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这杯凉茶般死寂,可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再次闯入视线时,胸腔里那颗心脏竟不顾羞耻地剧烈跳动起来,撞得肋骨生疼。
顾沉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正低头看着一幅名为《虚无》的画作,侧脸线条凌厉如刀削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。这就是顾沉舟,顾氏集团那位手段狠戾、在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掌权人,也是五年前将她逼入绝境、让她不得不远走他乡的那个男人。
“林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压抑的怒意。林婉浑身一僵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她缓缓转过身,对上顾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那一刻,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冰冷的审视。
“顾总。”林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,“真是巧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。”
“巧?”顾沉舟轻笑一声,那笑声中却听不出半点愉悦。他迈开长腿,一步步向她逼近,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尖上。“林婉,我们之间的恩怨,还没算清吧?”
周围的宾客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,纷纷投来好奇或避讳的目光,却又不敢靠近。林婉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:“顾总说笑了,我们之间不过是旧识,何来恩怨一说?如果您没什么事,我先失陪了。”
她转身欲走,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扣住。那力度大得惊人,指尖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。林婉痛得倒吸一口凉气,回头瞪向他:“顾沉舟,你放手!”
“五年了,你就打算这样一走了之?”顾沉舟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,将她彻底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她,带着侵略性的气息,让她头晕目眩。他的脸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黑色风暴。
“我想去哪,似乎不需要向顾总汇报吧。”林婉倔强地仰起头,迎着他的视线,尽管双腿有些发软,但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。
顾沉舟盯着她倔强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愤怒,有不甘,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。他记得五年前那个决绝的背影,记得她在机场安检口最后回头的那一眼,冷漠得如同陌生人。那一眼,成了他五年噩梦的根源。
“林婉,你别忘了,你手里还拿着顾氏集团的核心技术专利。”顾沉舟的声音低沉而危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以为躲得掉吗?”
林婉心中一凛。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顾沉舟当年逼迫她的把柄。五年来,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,靠接一些独立的设计项目维持生计,从未想过会再次卷入顾氏的漩涡。
“那是我的劳动成果,不属于顾氏。”林婉冷冷地回应,试图挣脱他的手,却发现他的力道纹丝不动。
“是不是,说了算的人是我。”顾沉舟低下头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,声音暧昧却又冰冷,“今晚八点,顾氏大厦顶层,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。如果你不来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那笑容让林婉脊背发凉。
说完,他松开了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,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过。他转身走向那幅《虚无》,背影依旧挺拔孤傲,只留下林婉一人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
展厅的灯光似乎变得更加昏暗,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,林婉只觉得一阵眩晕。她知道,顾沉舟的出现,意味着平静的生活彻底终结。她本想就这样默默无闻地过完一生,做一个普通的插画师,画一些无人问津的小风景。可是,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绝望的时候,给人开出最残酷的玩笑。
她拿出手机,指尖颤抖着划过屏幕,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,犹豫片刻后,又默默删除。她不能联系任何人,顾沉舟的势力遍布全球,任何试图反抗的行为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。
“顾沉舟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念着这个名字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愤怒。
就在这时,顾沉舟突然回过头,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。他举起手中的酒杯,隔着重重人影,对着她遥遥举杯。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。
林婉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她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已经没有退路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乌云密布,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林婉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。苦涩在舌尖蔓延,却让她清醒了几分。她抬起头,望向顾沉舟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既然逃不掉,那就战吧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挺直腰背,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出口走去。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,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踩在脚下。她知道,从今晚开始,她的世界将再次被顾沉舟搅得天翻地覆,但她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,选择逃避。
夜色渐浓,城市的霓虹灯依次亮起,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。林婉走出画廊,寒风扑面而来,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。她的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顾氏大厦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如同一座巨大的堡垒,等待着她的闯入。
哦,美色。这世间最致命的毒药,往往披着最华丽的外衣。而顾沉舟,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