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老旧的“宏达电子维修店”破败的玻璃窗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。霓虹灯牌“55ddd”在雨幕中忽明忽暗,那五个闪烁着红光的字符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,又像是濒死之人的最后喘息。林远坐在柜台后,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螺丝刀,目光死死盯着店门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黑暗。
这家店开了十年,或者说,存在了十年。没人记得老板是谁,只记得那个招牌上的“55ddd”。起初,人们以为那是某种型号,或者是老板名字缩写,但后来,随着街坊邻居一个个离奇失踪,又或是陷入长达数年的昏迷,这个招牌就成了禁忌。直到今天,林远接手了这家店,理由很简单:他需要钱,而他那昏迷了三年的妹妹,躺在隔壁医院的ICU里,每一秒都在燃烧着昂贵的电费。
“叮铃。”
风铃响了,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林远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螺丝刀微微一顿。他太熟悉这个节奏了,每次有“货”上门,风铃都会发出这种像是骨头断裂般的脆响。
“我要修那个东西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林远终于抬起头,透过镜片看着走进来的男人。男人浑身湿透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男人的眼神空洞,瞳孔涣散,像是刚刚从地狱爬回来。
“本店只修电子产品,不修鬼魂。”林远淡淡地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它不是鬼……它是个……记录器。”男人将包裹放在柜台上,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,“我偷拍了不该拍的东西,然后……然后它就找上我了。它在我梦里出现,每次都在倒数,55,54,53……我知道,只要修好它,就能切断联系。”
林远眯起眼睛。55ddd。第一个5代表次数,第二个5代表等级,ddd……代表死亡倒计时。这是圈内人才知道的暗语。男人怀里抱着的,是一个改装过的老式DV机,外壳已经被某种黑色的黏液腐蚀得面目全非。
“多少钱?”男人问。
“命。”林远站起身,走到柜台后,拿起那个包裹。触感冰冷刺骨,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。
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我早就没有命了。从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林远没有再说话,转身走向店铺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。门后是他的工作台,那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电子元件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装置。他打开铁门,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照亮了这个杂乱无章的空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臭氧味。
他将DV机放在工作台上,戴上绝缘手套,小心翼翼地剥开黑色的防水布。随着布料被揭开,那台DV机的真容显露出来。镜头位置不是玻璃,而是一只浑浊的眼球,正在缓缓转动,瞳孔死死盯着林远。
“它在看我。”林远低声自语,声音中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冷漠。
他拿起放大镜,仔细观察机身背面的电路。那些线路并非铜线或银线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类似血管的组织。它们有节奏地搏动着,每一次搏动,都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,像是在模仿心跳。
“55……54……”
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,不是耳朵听到的,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的。林远眉头微皱,他知道这是精神干扰。这种东西已经具备了初步的智能,它们在通过视觉和听觉信号侵蚀宿主的大脑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刻着符文的镊子。这是师父留给他的唯一遗产,据说能切断灵体与物质的连接。他将镊子夹住那根最粗的“血管”线路,用力一剪。
“滋——”
一阵尖锐的电流声响起,那只眼球猛地睁大,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。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仿佛有人用铁锤敲击着他的太阳穴。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更加用力地剪断了旁边的线路。
随着线路一根根被剪断,DV机内部的搏动逐渐减弱,那只眼球也慢慢失去了光彩,变得灰暗浑浊。空气中的压迫感开始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好了。”林远放下镊子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他走出后台,将修好的DV机递给那个男人。男人颤抖着接过机器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:“它……安静了?”
“暂时。”林远冷冷地说道,“但你欠我的还没还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放在柜台上。“这是定金。剩下的,等我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,再给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冲进雨幕中,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远看着手中的信封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解除诅咒?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诅咒,只有人心。那个男人偷拍的,或许正是某个权贵集团的秘密,而这台DV机,不过是用来制造恐慌、逼迫他交出原始数据的工具。
他拿起信封,掂了掂重量,然后将其塞进抽屉。接着,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55……”他轻声念道。
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这次,不再是倒计时,而是一个平静的数字。
“54。”
林远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在这个城市里,有无数个“55ddd”在等待着宿主,也等待着像他这样的“修理师”。而他,既是猎人,也是猎物。
雨还在下,霓虹灯牌“55ddd”依然在闪烁,像是在嘲笑这世间所有试图逃脱命运的人。林远坐回柜台后,拿起那枚生锈的螺丝刀,继续打磨着下一个“客户”的物品。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荒诞而残酷的世界。
毕竟,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,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“55ddd”,等待着最终的清零。而他,要做的,只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,尽可能多地活下去。